刺激1995|第十二章 进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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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杜秋早已和陈家刷满了好感度,随时都可以登门拜访,尤其是陈大猷的母亲薛丽萍,几乎把他当亲儿子对待,一个电话过去,立刻就开始准备做大餐,说道:“小杜,晚上吃三套鸭和软兜长鱼怎么样?”

  “薛阿姨,你别报菜名,一报我就开始流口水,只要你下厨,哪怕是青菜配豆芽都好吃。”

  “呵呵,那是你比大猷好养活,我做了30年的菜给他吃,他从没说过一句好吃。”薛丽萍被哄的神清气爽,笑着说道:“晚上叫上你姐一起过来吧,她一直说想学做三套鸭。”

  “我打个电话问问,她是个吃货,只要有空,一定会过去蹭饭的。”

  “把谨言也带来,我回国之后一直没看到他,怪想念的。”

  杜秋于是又打了个电话给亲妈,结果让他大感惊愕,因为杜春华晚上也约了人,而且是个意料之外的人。

  “你去参加高考,得找个学校建档案,不然报不了名,我晚上约了云大附中的程四维老师吃饭,请他帮忙。”

  “程老师?那个有女儿,带条狗的程老师?”

  “什么叫带条狗的程老师。”杜春华噗哧一下笑出了声,说道:“你也是心大,连小学都没毕业,也好意思帮文秀补习高中课程?程老师是数学特级教师,教出过高考满分的学生,我正好请他帮你和文秀补习。”

  杜秋没想到一个玩笑似的高考,居然牵扯出了这么多事,他用右手拿着电话,左手握拳敲了几下额头,问道:“你和程老师怎么又勾搭……又遇上了?”

  “勾搭你个大头鬼!程老师的女儿在少年宫学武术和书法,我和同事聚会的时候正好遇到了,觉得挺有天赋的,就收她当徒弟了,所以和程老师见过几次面。”

  难怪林谨言周末急着去少年宫学武术,看来又被老姐攻略了……

  妈蛋!这剧情怎么和穿越前的时空里一模一样……

  在穿越前的时空里,剧情是这样的:

  杜春华临时被同事叫去代课了,6岁的杜秋在少年宫的操场旁玩Gameboy,结果被几个8岁的小孩子欺负,抢走了游戏机,12岁的程一元路见不平,仗义出手,不仅把游戏机抢回来了,还把那几个小孩打的鼻青脸肿,所以等杜春华上完课,找到杜秋的时候,发现娇生惯养,从来不爱运动的儿子居然在跟一个小姑娘练武术,而且言听计从,练的非常认真,不耍赖不叫苦,让她大跌眼镜,深感不可思议。

  后来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小孩叫来了父母,这边自然也需要父母出面,杜春华和程四维就这么认识了,然后一个觉得自家儿子太过娇气,一个觉得自家女儿太过活泼,于是让杜秋跟程一元学武术,程一元跟杜春华学书法,如此接触了几年,两个大人情投意合,两个小孩也亲密无间,没有任何隔阂,水到渠成的结婚了。

  当初杜春华愿意和程四维组建新家庭的时候,有个重要因素就是他为人中正平和,对两个小孩一视同仁,既不宠溺,也不偏颇,该严格的时候严格,该宽容的时候宽容,是个很好的人生榜样,有利于杜秋的成长。

  事实也确实如此,杜秋受后爹的影响非常深,言行、爱好以及性格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,所以程四维是林大伟之外,他唯一不反感和亲妈相处的男人,因此虽然觉得出乎意料之外,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,有些恶趣味的求证道:“谨言是不是在和程老师的女儿一起学武术?”

  “是呀,你怎么知道的?”

  “我瞎猜的。”杜秋含糊了一句,又问道:“是不是谨言在少年宫被人欺负,然后程老师的女儿拔刀相助?”

  “小弟你最近是不是在看武侠小说?脑袋秀逗了吧。”杜春华乐了,说道:“别说少年宫了,整个云城都没人敢欺负谨言,是谨言自己看程一元练武挺好看的,吵着要跟她学。”

  好吧,看来细节还是变了不少……

  算了,还是让他们自己折腾吧……

  不干涉别人的情感生活,是程四维教会杜秋的人生原则之一,所以哪怕现在是亲妈和后爹,他也不打算插手,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,然后离开了公司,开着捷豹直奔三江大学去找陈志扬。

  陈志扬曾夸口说薛丽萍祖上是御厨,这话是真是假杜秋不知道,但是薛丽萍的厨艺确实非同一般,淮扬菜做的正宗地道,刀工精细,滋味醇和,让他胃口大开,欲罢不能。

  “薛阿姨,我又吃撑着了,下次不带几盒消食片,都不敢到你这来。”

  “年轻人精力充沛,运动量大,多吃点没事。”薛丽萍眉开眼笑的阻止了杜秋帮忙收拾碗筷的举动,说道:“你别收拾,小心衣服沾了油,和志扬去书房谈正事吧,这里我来打扫。”

  “杜秋,都是自家人,不要跟你薛阿姨客气。”陈志扬用紫砂杯泡了两杯茶,递了一杯给杜秋,说道:“你每次不来则以,一来就肯定有要紧事,去书房聊吧。”

  “陈叔叔,是这样的……”

  陈志扬正在四处活动,为上位当校长做最后一搏,他不缺金钱,也不缺资历,唯一缺的就是政绩,因此听了杜秋的计划之后,几乎没有任何迟疑,就答应出面联络云城各大高校的领导,共同向省政府或者教育部申请扩招,推动大学城建设。

  “其实教育部今年制定的九五计划以及2010年长期规划里,就有扩招的相关内容,各大高校未来都要面临配套设施不足的压力,所以你提出来的这个大学城,可谓恰逢其时。”陈志扬站起身来,一边在书柜里翻找,一边说道:“杜秋,你很善于发现时机,也很善于把握时机,如果走仕途的话,说不定能取得比经商更大的成就。”

  “我口笨舌拙,去当官的话早不知道被人卖多少回了。”

  “不管是当官还是经商,眼光和能力都远比嘴皮子重要。”陈志扬从书柜里找出了几份红头文件,摆在茶几上一一介绍道:“你看这个,1990年教育部就开始制定规划,学习欧美发达国家,把高等教育从精英化向大众化转变……再看这个,1991年教委搞的《关于重点建设好一批重点大学和重点学科的报告》,简称211工程……”

  211工程对每一位上过大学的人来说都如雷贯耳,杜秋以为是90年代后期才出现的,没有想到居然早在1991年就开始制定了,很是惊讶,拿起文件看了看,问道:“这个211工程实施了吗?”

  “今年10月18号,计委、教委以及财政部联合印发了《“211工程”总体建设规划》,标志着这项工程正式启动。”陈志扬拿起一份看起来非常新的文件,说道:“这个是12月4日上边关于211工程的专题会议纪要,其中明确提到了‘除接受国家给予的一定投入外,要寻求部门、地方、学校及社会多渠道的经费支持’,所以如果骁龙愿意提供部分资金支持的话,我相信教育部和省政府一定会支持大学城的建设。”

  “钱不是问题,除了骁龙之外,我个人也可以帮忙解决一部分。”杜秋拿起那份会议纪要,仔细看了看,说道:“陈叔叔,这份文件能不能复印一份给我?”

  “怎么,你们骁龙的资料室没有这个吗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你不是我们高教系统里的人,也没有看过政策文件,仅凭一些基本数据和社会经济现象,就做出了推动大学城建设的判断?”陈志扬很是惊讶,惊叹道:“大学城和智慧城市相辅相成,是最优的组合,但是这一个多月来,其他人都没想到,只有你想到了,这种独具慧眼的战略思维,已经不输留侯张良了。”

  我何德何能敢和张良相提并论……

  杜秋为之汗颜,不过陈志扬拿出来的这些文件,给了他一颗定心丸,证明大学扩招早已存在政策基础了,推动它提前三年施行的难度比想象中要小的多,因此松了一口气,笑着说道:“我听说刘校长7月份摔了一跤之后,伤势一直不见好,准备明年提前退休,这样的话,陈叔叔明年夏天就能当校长了吧?到时候正好可以启动大学城的建设。”

  “这事吧,还真不好说。”陈志扬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茶,苦笑道:“如果没有你的话,我明年当校长十拿九稳,可是你折腾了个智慧城市试验区出来之后,我估计是当不上了。”

  杜秋讶然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
  “因为我听到风声,说为了配合智慧城市试验区的建设,推动高新产业的发展,省里打算指派一名高官兼任三江大学的校长,我只是个副厅级的干部,哪有资格和高官争位子。”

  这蝴蝶翅膀扇动的有点厉害了,杜秋不知道如何安慰,只好干巴巴的问道:“那陈叔叔是打算继续当副校长,还是换个学校当校长?”

  “你以为大学是菜市场么?想换就换。”陈志扬哑然失笑,然后正色说道:“我有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选择,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
  “是什么?”

  “改行,从高校系统里跳出来。”陈志扬打量着杜秋,不紧不慢的说道:“省里有位领导,想安排我去智慧城市试验区筹建小组担任副组长,积累一些行政经验,等试验区正式获批之后,再去竞争常务副区长。”

  竞争智慧城市试验区的常务副区长?

  陈家和骁龙利益深度捆绑,陈志扬去当常务副区长,按理说是一件大好事,杜秋正准备赞同,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,但是没想通哪里不妥,于是拖延时间道:“试验区是副厅级的单位,陈叔叔应该去当正职的吧,当副区长不是降级了吗?”

  “试验区的领导班子是高配,区长由胡市长亲自兼任,常务副区长的级别和我现在一样,都是副厅,不过试验区的资源远比大学多,权力要大不少。”陈志扬没有把话说死,自嘲道:“当然了,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,常务副区长是块天鹅肉,竞争的人很多,我这种常年窝在校园里的癞蛤蟆未必能吃的到,就算吃到了,也未必能消化,所以一直犹豫不决,毕竟年纪大了,不如你们年轻人敢打敢拼。”

  杜秋听这么一说,才知道刚才感觉的不妥在哪里了,也知道陈志扬为什么犹豫不决,要咨询他的意见了。

  陈志扬一直在大学系统里工作,从没参与过地方行政事务,在外面没有班底,如果去试验区担任副区长的话,除非骁龙全力支持他,否则要么被下面的人架空,要么被上面的人当傀儡。

  但是官场和商界的运行规不同,一个讲究不进则退,一个讲究和气生财,全力支持陈志扬,会让骁龙得罪很多人,损失很多利益,而且试验区在筹建和启动的时候,制度肯定很混乱,内幕交易众多,万一牵扯到了腐败大案或者遭受了池鱼之殃,公司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
  而且陈志扬已经50多岁了,不是二三十岁的明日之星,前途有限,实在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押注,所谓屁股决定脑袋,杜秋很快就做出了选择,劝说道:“陈叔叔,你刚才提起张良,让我想到了《资治通鉴》里的一段话:等功名于外物,置荣利而不顾,所谓明哲保身者,子房有焉。”

  “明哲保身吗?哈哈,就凭你这张口就来的古文功底,参加高考语文肯定能考高分。”陈志扬被拒绝了之后,并没有失望或者愤怒,而是面带欣慰的笑容,说道:“杜秋,大猷7月底去美国的时候,我反复叮嘱他,说小事可以糊弄,但大事一定要问过你之后再做,为什么,因为你骤然暴富而不骄,少年得志而不傲,知进退,明得失,在这一点上,不仅大猷不如你,我也不如你。”

  “陈叔叔过奖了。”

  “没过奖,你知道省里那位领导找我谈话之后,我犹豫了多久吗?”陈志扬伸出四根手指,说道:“我整整失眠了4天,直到昨天晚上想明白,你只想了几分钟,就知道不能去做这个出头鸟。”

  “这哪能一样,我只是旁观者,陈叔叔你是当局者。”

  “其实都一样,我只不过是日暮途穷,被迷了心窍而已。”陈志扬似乎真的看开了,说道:“托你的福,大猷好歹有了点出息,我和丽萍对现在的生活心满意足了,如果能帮你们一点忙,那最好不过,帮不了的话,也绝不能给你们添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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