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达科似缓实急地在二层赶路,分辨清楚道路,同时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战况,避开一些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其他势力探险者。魔晶对于他来说,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吸引力,他只是想快点找到菲丽丝,护送主人完成这次探险。

  沿途已经基本看不到战职者了,所有战职者都在传送到三层的短时间内,就被巨型炼金傀儡逼入绝境,传送离开或是干脆一命呜呼。达科在精金监狱的时候,也曾对炼金傀儡有所涉猎,甚至还亲手修复过几十具炼金傀儡,对于其机制有所了解。他也隐约觉得,这种缺陷明显的巨型炼金傀儡,似乎有一些奇怪,但到底哪里奇怪,他也说不上来。

  有机会要找到凯文好好问问,达科如是想着,继续小心翼翼地通过一个个路口。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他急忙叫住对方,“嘿,扎沃!”

  扎沃是耐克瑞蒙斯家族的炮灰武士的领队,达科对这个少言寡语但严肃认真的人印象非常深刻,而且菲丽丝还暗示过扎沃是自己人,也就是说即便在各怀鬼胎的耐克瑞蒙斯家族内部,扎沃也是他可以信任的。只是扎沃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光杆司令,因为炮灰武士的等级不可能在炼金陷阱的攻击中活下来。

  扎沃看到达科,先是愣了一下,接着马上跑过来,“达科,是你,这一层也是随机传送,大家都分散开了。”

  达科也凝重地点头说道,“这一次,恐怕上一层侥幸活下来的炮灰也不能幸免了,家族损失了很多。”

  扎沃黯然道,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,探索遗迹本就不可能一点损失都没有,可惜的是他们没能发挥出一点作用,就全都损失掉了,实在是可惜。”

  正在这时,转角处出现了一个巨型炼金傀儡,达科和扎沃急忙进行应对。达科的冰月术立即铺天盖地的迎了上去,而扎沃作为战职者,顺势退了半步,站到达科的侧后方。

  在达科瞬发冰月术的攻势之下,巨型炼金傀儡的头部立刻像陀螺一样转起来,不一会儿就其脖颈处就已经有松动迹象,眼看就要断掉了。达科露出欣喜神色,施法更是加快了几分,看样子他已经将其中的魔晶视为囊中之物。

  在达科的视觉死角处,扎沃却在缓缓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,将自己完全置身于达科的正后方,眼中已经没有半点感情,完全冷了下来。就在那巨型炼金傀儡的头颅脱离身体的一刹那,也正是达科最为放松的瞬间,扎沃猛地上前一步,同时一直背在身后双手迅速向前张开,一团炽热的焰茫呈着火苗般的尖锥形状直扑达科的后背。

  六级火系魔法,灭天火。

  灭天火是一种特殊的火系魔法,它是将施法者全身的法力进行压缩并向前释放,使得全部威力都聚集在法术尖端,也就是火苗的外焰处。这个法术有着极强的法术穿透性质,即便是有着多重法术防御,也很难完全阻挡住火苗的高温。故而这个魔法非常适合用作偷袭,常有火系魔法师依靠这个法术,达到以弱胜强的目的。

  眼看着前方的达科依然毫无察觉,扎沃心中惊喜,成功了!那个困扰了他很久的抉择,让他纠结反复的心魔,终于就要被自己亲手打破了!

  惊喜之余,扎沃眼角的余光却瞟到了一个奇怪的事物,在自己的脚下,一张卷轴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展开,其中绘制着他从未见过的铭文回路。那环环相扣的复合回路,仿佛一把巨大的枷锁,将某种未知事物囚禁其中。很快扎沃就知道了,它所囚禁的,是庞大的能量。

  轰!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响,扎沃已被高高地炸飞,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十几米之外的地面上。就连有一些距离的达科,也同样被这爆炸波及,整个人匍匐在地面上,头上落满了爆炸掀起的尘埃。

  达科此时的眼神中却满是震惊和疑惑,虽然他之前就对扎沃有所怀疑,但当真的被确认后,依然令他难以置信。元素殉爆是他为了保险起见暗中布置的,只有在有人攻击他的时候才会被触发,从一层开始他就这样小心谨慎地布置陷阱了,竟在此时真的起到了作用。

  达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,抖落了身上的尘土,向后方看去。十几米外的扎沃已经只剩下上半身了,下半身已经在元素殉爆的巨大威力下炸得难以寻找,沿途全都是血液和碎肉、内脏的混合物,被冲击波轰得到处飞散,犹如某种抽象艺术。

  达科踏着这一条染血的道路,走到扎沃身前,发现扎沃竟然还没有咽气,仅剩的上半身依然在盲目地抽动,双手向着两边不停抓握,像是在找寻救命的稻草。当看到达科走来,扎沃却似坦然地不再挣扎,眼中竟浮现出一丝释怀的笑意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,我要杀你?”扎沃笑着吐出一口血,竟是率先开口询问起来。

  “这一层中的巨型炼金傀儡,战职者是无法独自面对的,但你身旁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帮助,却毫发无损,这不是太可疑了吗?”达科顿了顿又说,“菲丽丝可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,你这个炮灰部队的领队,还是魔武双修。”

  “竟然是,这样吗。”扎沃依然在笑着,仿佛在自嘲一般。

  “当然,这也只能证明你有所隐藏,并不能说明你是要杀我。”达科扭过头,看着刚刚地面上那处爆炸的焦痕,又想起了阿加尼传递给他的信息,“我布置下元素殉爆的陷阱,其实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。”

  当初阿加尼给他传递了信息,让他知道各个教会都降下了神谕,要阻止死亡之神的神格被耐克瑞蒙斯家族得到。因此在死亡遗迹当中,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万分小心,不但提防着其他势力的攻击,也注意着是否有耐克瑞蒙斯家族内其他势力的暗子从背后偷袭。

  “那么你呢?到底为什么要杀我?”达科问。

  扎沃张了张嘴,有些艰难地发出声音,“我是……萤火虫。”

  萤火虫,这并不是一个人的称号而是一个群体的代称,指的是所有被火焰教会精心培养、派出、潜伏在各个势力内部的暗子,就如同暴风教会的蒲公英一样。

  萤火虫的身份都是绝对保密的,为了降低身份暴露的危险,每一只萤火虫的上线都只有一人。当然萤火虫数量之庞大,不可能仅有一个上线,所以不同的萤火虫都各自忠诚于不同的上线。仅有那一个上线能够证明萤火虫的暗子身份,因此他们也仅仅只需要忠诚于那一个人而已。

  而扎沃的上线,是曾经的火焰教会第一顺位继承人,巴比诺。巴比诺虽然性情乖张,唯利是图,但扎沃对其情感却是极其浓厚的。

  扎沃尚在襁褓之时便已经被巴比诺所养育,在成长的过程中更是被巴比诺打造或说是强行灌输了全套人生观。对巴比诺而言,扎沃只是一枚火焰教会分发下来的小棋子,但对扎沃而言巴比诺却毫无疑问的是父亲!

  扎沃成年之后就离开火焰教会,以伪造的身份进入了耐克瑞蒙斯家族,成为一名奴隶,被当作炮灰来使用。由于他的不断努力,再加上一点运气,他在耐克瑞蒙斯家族立功多次,最终成为了炮灰部队的领队。坐到这个位子,他已经能够打探到一些耐克瑞蒙斯家族内部信息了,也算是完成了自己作为暗子的使命。

  但因为火焰教会与耐克瑞蒙斯家族交集并不多,亦没有任务利益纠纷冲突,扎沃从没有收到过任何指令。他就只是这样暗中埋伏着,并孜孜不倦地收集耐克瑞蒙斯家族的情报信息,留待以后需要时用到。

  扎沃曾经以为,自己就会一直这样,以此身份永远生活下去,一如大部分萤火虫那样。渐渐地,他已然将自己代入到这个角色当中,认认真真地管理手下的炮灰部队,竭尽全力地为耐克瑞蒙斯家族服务。他也逐渐得到了很多人的信任,其中就包括菲丽丝。因为耐克瑞蒙斯家族中大部分外围成员都是趋炎附势,像扎沃这样不站队的,足够得到菲丽丝的尊重了。

  然而这平静却在一年前的某一天被打破,他得到了确切消息,在圣耶鲁城外,巴比诺被达科所杀。巴比诺死后,便不再有人知道扎沃萤火虫的身份,即便他回到火焰教会大概也没人会相信他。他也就不必、也无法,再为火焰教会效劳,对他这种随时担心自己身份暴露的暗子而言,这是真正的自由解放,从此他便可以做一名真正的耐克瑞蒙斯家族成员,以这个身份活一辈子……

  最初扎沃也确实是这样打算的,然而他很快发现,自己遇到了一个极为强大的瓶颈,竟无法再提升等级。扎沃意识到,这是心魔瓶颈,他产生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心魔!扎沃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什么,巴比诺在他心目当中是父亲一样的角色,即便他告诫自己巴比诺的死是不可抗力,自己什么也不可能改变,但他依然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,良知让他无法就这样无视掉巴比诺的死亡并以这样的身份继续生活,心魔便因此而生,因为巴比诺的死亡令他的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
  作为一只萤火虫,扎沃还需要完成最后一项任务,这项任务并不是上线指派给他的,而是他为了自己的过往和良知。他以这样的决心,准备倾尽自己的余生,去完成这个任务——杀死达科,也是杀死自己的心魔

  机会意外地很快就到来了,因为要探索死亡遗迹,他被派遣带队到了维纳斯位面,并与菲丽丝等人汇合,达科就在其中。扎沃在看到达科的瞬间,就已经计划出了多个暗杀的计划,在航海船这样密闭空间中,法师很难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,他有十足把握将达科不声不响地干掉。然而却没想到,菲丽丝因为与利比亚发生了争执,导致她带着自己的小团队负气出走,并未与家族其他人一路航海。

  最终经过了大半年的航程之后,他们才终于在死亡遗迹重新汇合,让他不得不计划着如何在死亡遗迹中动手。不过死亡遗迹之中进行暗杀也是有好处的,遗迹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险,何况还有其他敌对势力的觊觎,就算达科出现什么意外也完全不会引起怀疑。

  在第一层,扎沃直到独自抵达了一层的大厅中才与众人汇合,他并未找到任何合适的机会。第二层中,似乎是得到了命运的垂青,竟然被他遇到了达科,而且除了他们二人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人。于是扎沃毫不犹豫地动手了,没想到却是输得干脆利落。但好在他终究是摆脱了自己的心魔,释怀了一切对于自己身份的纠结,可以了无遗憾地死去了。

  达科最不喜欢面对扎沃这样的对手,因为这种暗子没有任何留恋和不舍,完全就是为战斗而战斗,为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。对于这种人心理层面的攻击基本是没用的,所以达科也没有废话,冰锥术瞬发而出,已带走了扎沃最后一丝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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